1 第一部分
甲：最近有家工厂的货卖不出去了。
乙：怎么，工厂的货还有卖不出去的？
甲：没人要啊。
乙：什么产品啊？
甲：帽子。
乙：我要！我正好没帽子。
甲：那帽子可大。
乙：诶，那帽子大一点儿啊，戴着痛快。
甲：分量重！
乙：那戴着多暖和啊！
甲：那戴上受不了。
乙：戴帽子有什么受不了的？……我受得了。
甲：戴上可就摘不下来了！
乙：什么帽子？
甲：反革命帽子！
乙：受不了！
乙：我说哪个工厂卖这种帽子？
甲：就是“四人帮”2开设的那个“帽子工厂”。
乙：哦，就是反党集团王、张、江、姚那个买卖。
甲：对。
甲：那个王“股东”亲自坐镇，张“军师”周密设计，姚“掌柜”广泛宣传，江“老板”四处推销。
乙：江老板，江青，老妖精！
甲：就是他。
第二部分
甲：这个江老板呐，为了开设这个“帽子工厂”，那是绞尽脑汁，精心制作，花样翻新，名目繁多，古今中外，一概俱全。
乙：哎，那都有什么帽子？
甲：孔老二货底子，那破帽子啊，他们给加工了；王明库存的旧帽子，他们盘点了；刘少奇留下的那批老帽子，他们垄断了；林彪那批新帽子他们接管了！又进口一批苏修的外国帽子，还有一批马拿扒的帽子……
乙：啊不！“巴拿马”的帽子。
甲：不！“马拿扒”！
乙：怎么叫“马拿巴”呢？
甲：戴上这种帽子，马上就能把你的职务扒下来。
乙：嚄！这帽子够厉害。
甲：也分大、中、小三号。
乙：还分号呐！
甲：她给不同的人扣不同的帽子。
乙：诶，这个大号的帽子都有什么呀？
甲：什么“叛徒”、“特务”、“大军阀”，“反党分子”，“野心家”，“走资派”、“投降派”、“修正主义”、“大恶霸”。
乙：嚄！那中号的？
甲：“黑线人物”、“不革命”，“黑秀才”、“黑手”、“黑帮凶”，“经验主义”、“民主派”，“中庸之道”、“变色龙”。
乙：这中号帽子也够尺寸呐。诶，那小号的就小点了吧？
甲：小号的啊，有“绊脚石”、“墙头草”，“老好人”、“小修苗”，“造谣公司”、“传话筒”，“逆流”、“邪风”、“小爬虫”。
乙：这帽子都够分量啊！
甲：你说你戴几号的合适啊！
乙：我都戴不起。
甲：来顶处理的吧！
乙：那行。哎，不要！处理的也不要啊。
甲：他要想给你戴，不要也不行。不管合适不合适，非戴不可呀。
乙：诶，那怎么就戴不上呢？
甲：有的人呐，粗腿抱得紧、报告打得勤、谎话说得多、马屁拍的响的，就戴不上他们的帽子了。
乙：得会拍马屁啊！
第三部分
甲：诶嘿，比方说啊，他们要说：“煤球是白的……”
乙：什么，煤球是白的？这叫胡说八道，颠倒黑白啊！这个煤球有……
甲：诶，就冲这质问的态度，也得戴个小号的。
乙：啊不，这煤球有……
甲：你得顺着他们说啊。
乙：哦，我得顺着说。
甲：啊。
乙：这煤球啊，这个煤球跟元宵一个模样。
甲：“那皮球，可是方的。”
乙：嗯，是，嗯嗯，凡是球都是见棱见角。
甲：“外国的月亮，我看，比中国的月亮亮……”
乙：“诶，对，一个地方一个，月亮”。
甲：“你们听听，他说的是多么的准确呀。哈哈哈。”
乙：（旁白）我亏心不亏心啊！
甲：他们要说：“外国人放个屁都是香的……”
乙：我应该加以赞扬，表示欣赏。
甲：诶诶嘿嘿嘿。
甲：这样，你就戴不上他们的帽子了。
乙：是啊……我成贱骨头了。
甲：只要你说出他们想要说的话，做出他们想要做的事。尽管你，作了一个曲子，唱了一出戏，跳了一个舞，交过一张答卷，说过一句吹捧他们的话，
乙：怎么样。
甲：就能一步登天，青云直上，住上那小高楼，吃上小灶饭，坐上小汽车。
乙：我就成了小螃蟹了！
乙：诶，那我要听从他们指挥，给他们办事……
甲：那个江老板就能介绍你入党。
乙：我？
甲：一句话的事儿。
乙：不行不行……
乙：“我爷爷是……是老托派……”
甲：“没有！”
乙：“我爸爸是叛徒……”
甲：“不算！”
乙：“我这历史也……”
甲：“清白！”
乙：“我考试都答不上来……”
甲：“真有反潮流精神。”
乙：“您可真是一位旗手！”
甲：“你可以当个副部长！”
乙：“谢谢妈！”这纯粹是拉山头搞宗派呀。
甲：他们要的，就是顺我者昌，逆我者亡。
乙：我们要坚决向他们作斗争！
甲：凡是妨碍他们篡权，反对他们作恶，不听他们的话，不服他们的管，不随他们的心意，他们看着不顺眼的，就全是“帽子工厂”的推销对象。
乙：他们帽子再多，也戴不到我头上来。
甲：要想给你戴，你就跑不了！
乙：“我是一直跟随毛主席他老人家，南征北战几十年。我是坚决听毛主席的话。”
甲：“你呀，就是民主革命派，也就是党内的走资派。”
乙：这帽子就飞来了！“我是新干部。”
甲：“新兴的资产阶级分子。”
乙：“我不是领导。”
甲：“混入群众里边的坏人。”
乙：嚄(huò)！“你也没调查研究……”
甲：“攻击领导。”
乙：“你……”
甲：“谩骂首长。”
乙：“不说话。”
甲：“暗中盘算。”
乙：“闭上眼睛。”
甲：“怀恨在心。”
乙：（无可奈何，揣手动作）……
甲：“掏什么凶器呢？”
乙：“我没掏凶器！”
乙：怎么着也不行啊！
甲：全给你扣上了吧！
乙：这全是捏造啊。
甲：就是捏造啊。这个江老板呐，为了篡党夺权当女皇，竟敢给我们敬爱的华主席、周总理捏造罪名扣帽子，企图打倒一大批中央和地方的党政军负责同志。
乙：有我们这些革命老前辈在，他们就不能够实现野心。
第四部分
甲：凡是毛主席提倡的，这个江青，就想方设法地扣上帽子。
乙：毛主席说“工业学大庆”3。
甲：江青说大庆两论起家是假的。不符合事实。
乙：毛主席说“农业学大寨”4。
甲：江青说大寨政治上落后，骄傲自满。
乙：毛主席说“全国学人民解放军”。
甲：江青说就要整整部队。
乙：这完全对抗毛主席的指示。
甲：这个江老板呐，是到处煽阴风、点鬼火啊。走到哪儿扣到哪儿，那帽子满天飞。她到工厂去，破坏“抓革命、促生产”，弄得你左也不是，右也不是。
乙：哎，比如说，我这儿就是工厂，我看看这个江老板究竟是怎么表演的。
甲：“我听听你们的情况。”
乙：“我们是以大庆为榜样，坚持抓革命促生产，顺利地完成了上半年的生产指标。”
甲：“因循守旧，墨守成规，胸无大局，满足现状！”
乙：哦，这就四顶中号的啊。“我们学习了鞍钢宪法5，建立了合理的规章制度。”
甲：“那是管、卡、压。”
乙：“我们很关心群众生活！”
甲：“又搞物质刺激。”
乙：“不，这是工人自觉执行纪律！”
甲：“奴隶主义！”
乙：“他们是为革命，钻研技术。”
甲：“走白专道路。”
乙：“所以加快了生产速度。”
甲：“我们宁肯要无产阶级的低速度，也不要资产阶级的高速度。”
乙：合着怎么都不好啊！“告诉你，工人同志们，为了大干社会主义，已经提前完成国家计划。”
甲：“好……”
乙：哎呀她可说个“好”字。
甲：“好一个唯生产力论！”
乙：嚯，这帽子越来越大呀。
甲：这个江老板到部队去，是公开地给部队的老首长扣帽子呀。
乙：诶，比如说呀，我这是部队，她又是怎么表演的呢。
甲：“我，代表我个人，给你们部队，送来了学习材料。”
乙：这是背着中央另搞一套。
甲：“我很关心你们部队。这次来，我就是……”
乙：怎么关心？
甲：“给你们放一把火。”
乙：啊，放火来了！
甲：“放火烧荒，烧一烧你们部队的老同志。”
乙：“不，我们应该向老同志学习，他们都有丰富的革命经验。”
甲：“那是经验主义！”
乙：“他们都打过仗，立过功。”
甲：“吃老本啊！”
乙：“他们始终保持革命战争年代那么一股劲儿。”
甲：“你们可要警惕，戴着红五星的走资派！”
乙：这帽子又飞起来了。
甲：“你们揪不出来，我帮你们揪。”
乙：“我们这单位没有。”
甲：“阶级斗争熄灭论。”
乙：“我们这儿是个班。”
甲：“……准有走资兵！”
乙：“走资兵”！什么帽子都有啊。
甲：“结合我的指示，你们要认真阅读我给你们的学习材料，深刻领会精神实质。”
乙：马列著作？
甲：“《吕后正传》。”
乙：叫部队看这书？
甲：“这是儒法斗争的必修课。”
乙：“我们不知道什么吕后。”
甲：“吕后……就是宋朝那个慈禧太后。”
乙：她把慈禧太后搬宋朝去啦！
甲：“你不学无术啊！”
乙：这帽子给我扣上啦！她怎么净研究这个？
第五部分
甲：江青反党乱军，就是想当女皇。毛主席早就觉察江青有野心，几次警告她，她不但不听，反而变本加厉，疯狂对抗。她到农村去暴露得更加明显了。
乙：她到农村怎么表演的？你学学。
甲：“我到你们这儿——是来劳动的。”
乙：这模样能劳动吗？
甲：“我和贫中农一样嘛。”
乙：一点儿不一样。来劳动？给你把铁揪，挖个菜窖。
甲：（装模作样）“呸！呸！”
乙：干哪！
甲：“等着照相。”
乙：啊？
甲：“给你！”
乙：干完了。
甲：“照完了。”
乙：就等着照相。
甲：“把这个送博物馆去嘛！”
乙：你干什么啦？
甲：“这个记者，影响我劳动。”
乙：给记者也扣帽子。
甲：“劳动是我的第一需要。”
乙：说得多好听啊！
甲：“你们这里……领导班子还不错嘛。”
乙：行，没扣帽子。
甲：“就是有严重的大男子主义！”
乙：还是扣上了！
甲：“一把手换个妇女干干嘛！不要男尊女卑，将来主席也可以是个女的嘛。女人也能当皇帝，到了共产主义也有女皇。”
乙：野心暴露出来了。
甲：“吕后就是女皇，那是妇女的典范，我学习的榜样。我就是红色的吕后，布尔什维克的吕后。”
乙：一枕黄粱，痴心妄想。
第六部分
甲：一声霹雳震天响，一举粉碎了“四人帮”反革命集团。
乙：除掉“四害”，人心大快。
甲：这个江青连哭带闹：“你们这是迫害‘革命旗手’。”
乙：还扣帽子哪！
甲：“天哪！天哪！我的……武则天哪。”
乙：还想当女皇。
甲：她连蹦带跳，“叭”一下子……
乙：什么？
甲：把帽子甩出去啦。“帽子，帽子。”
乙：她找帽子。
甲：我们给她戴了一顶，不大不小正合适。
乙：什么帽子？
甲：资产阶级野心家！
《帽子工厂》是1976年由常宝华、常贵田创作并演出的对口相声作品，属讽刺类曲艺精品。该作品以政治迫害为批判对象。通过工厂场景对话揭露了通过捏造“反革命”等政治罪名来实施迫害的行径，深刻剖析滥用罪名的关联性。
作品获1980年《曲艺》编辑部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联合主办的“全国优秀短篇曲艺作品评奖”一等奖，并被收录入《中国新文艺大系(1976—1982)·曲艺集》，成为粉碎“四人帮”后相声艺术复兴的标志性作品，其创作手法对后世相声发展产生深远影响。 ↩︎- 指王洪文、张春桥、江青、姚文元四人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所结成的帮派。
（毛泽东是江青的第五任丈夫~） ↩︎ - 1964年党中央对全国工业战线提出的号召。中央号召开展“工业学大庆”运动，主要是要求学习大庆自力更生、艰苦奋斗的精神，以推动全国工矿企业和社会主义建设向前发展。 ↩︎
- 山西省昔阳县大寨生产大队位于太行山区，自然条件恶劣，土地贫瘠。从1953年开始，大寨人在党支部的领导下，大搞农田基本建设，把深沟变良田，将坡地垒成水平梯田，实现了粮食大丰收，创造了奇迹。1964年12月，周恩来在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的《政府工作报告》中，把大寨精神概括为: “政治挂帅、思想领先的原则， 自力更生、艰苦奋斗的精神，爱国家爱集体的共产主义风格” ，号召“农业学大寨” ，运动在全国开展起来。大寨经验在全国的推广，曾起过积极的作用。“文化大革命”期间，农业学大寨运动受“左”倾错误思想影响，对农业生产产生了一些消极影响。80年代初，随着农村经济体制的改革而中止。 ↩︎
- 我国鞍山钢铁公司于20世纪60年代初总结出来的一套企业管理基本经验。 ↩︎